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都说逢庚子不顺,真说中了。

书桌上常放的是《药师经》,里面祈有十二大愿,雕版印刷,只为养眼。手上读的是石建邦推荐的《太宰治的脸》,三联书店出版的“长声闲话”套书,计5本。作者是日本通李长声,文字不装,好读 ,已过了3本 。

二者没什么关系,唯一能扯在一起的是这段尴尬的日子,武汉封城,政府号召宅家避疫,一切来的突然,也伴随着诸多不适,没人会把这日子当日子过。心念武汉,却百般无奈。睡着像醒着,饭不按时,按时也没意义,反正大把的时间够用,东摸摸西蹭蹭,一时无所适从,电视基本不看,更喜欢自媒体的微信、微博。可以知道朋友在做什么,互示安好。当然也有打死不浮出水面的,那就直接电话唤醒。朋友有天天报武汉疫情的,一串串数字,触目惊心。也有只报鸡毛蒜皮的,小到墙角发现个蛞蝓。反正都是活法,转贴的多,不骂几句不足以正义,自娱的也不在少数,人各有性,疫情期间发什么都能理解,只要别疯。最有劲的是朋友圈把辛弃疾、霍去病都搬出来了,大杀器啊!反正别添乱,自己找点事排解寂寞。耐不住就想想A和B之间有个2B ,这个足以要你命的2B虽然文字上像在说笑,但没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宅呆的好处是可以重拾以前没有完成的事,找回丢弃的爱好,填满发白的日子。若不是疫情让一切都停了,有些事一辈子也不会动。翻旧藏是个不错的事,总有惊喜。其实算不上什么藏,就是以前买的书留着以后看,以前收的材料以后做。“以后”来了,来的突然,要调整一下才能适应。人是移动的动物,突然刹车,惯性会伤到自己,调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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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以前那些理所当然的事现在都变了,变的有点奢望。节奏乱了,才知道它如此重要。三餐是节奏,泡吧聊天是节奏,会友看展是节奏,东看西逛都是节奏。一晃惊蛰都过了,朋友说的最多是等疫情结束······其实不必等,宅呆的日子就是给你修性的。我更欣赏清人项廷纪一句:“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能明白就好。

Song Kexi
庚子二月写于沪

穿上的不仅仅是军装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穿上军装的,我穿上了。

由此就有了那么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成了军校的学员

第一次体验野战军的生活

第一次提供免费画材

第一次画人体

第一次发表作品

第一次谈恋爱

第一次去前线

… …

1979年我从哈尔滨一所中学考入北京解放军艺术学院,还记得军艺接站车旁的那个红底白字的牌子“欢迎新学员!”,穿绿军装的老师年轻帅气,笑迎着安排我们的行李,车也涂的绿色,连座椅套都是军绿,老师的红领章特别显眼,还很理解我们初到北京的心情,说火车站离天安门广场不远,给大家绕一下去看看,引来一车的兴奋!第一次见到广场很兴奋,小时候背着都能画出的天安门还真是那个样子,只是城楼有些旧,广场并没有想象中的宽阔。几分失望。但不影响高涨的心情。一路上脸是贴着玻璃窗看过北京城的。

入校时是军校学员编制,从第一天起就按军龄计算。但对什么都新鲜的我们没人关心这事,穿上军装才是马上想做的,那时领章是要自己缝上去的。领章是分左右面的,好多同学都钉反了,粗看不知道,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政治干事一指出来,同学哄堂大笑。穿好一照镜子里面变了一个人,一下子长大了,听老兵讲军装的特点就是老的显年轻,年轻的显老。站成一排才统一的。

据招生老师讲军艺美术系这届考生从初选、复选、复试、面试到最后敲定是差不多2300人中选一个的比例。听到这个数字真吓了一跳,有种幸运感觉,那年美术系三个专业共招了35名学员,这在三十年后大学生普及的中国是不可想象的,戏说现在扔块砖头都可以砸到个研究生,那时扔十块砖头也不一定砸到一个大学生。大学生在三十年前还是个新名词,军校的大学生更是少之又少,听说谁是大学生,会被周围的人侧目,有点飘飘然,这却是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实情。说这话时三十年已经过去了,可我并不感到遥远。比昨天还近的昨天。因为那是我梦开始的时候。

美术系在1979年其实是十年文革后军艺恢复招生中的创办,是第一届,等于边创系边教学,老师和学员几乎同时进校,许多老师是摘帽的右派,工作后有获重生的感觉,老师热情高,同学求知欲强,教学相长,一派生机勃勃,当时有句口号叫:时代催人奋进!还真贴切。另外系里还从北京的各名校选聘知名教授来为我们讲课,所以我们这届学员“吃”的很杂,但很“精”。许多老师家还没安定下来就带着我们下去写生了,记得请来的中央美院薄松年教授在讲授中国美术史时痛惜十年浩劫对中国历史文化,古迹的摧残,有太多的东西只能在图片里看到了,说时眼中含泪,令我们动容,记忆犹新。

在军艺生活虽然只有四年,但这四年会把你的一生定格,你的世界观,价值观都在这四年里铸成,那是个激情奋发的年代,有许多志向,有很多闪光。

老师更像学长关心我们每个学员的成长。记得一入学系里就发给我们一张一百本必读的书目,那时书籍匮乏,老师把自己珍藏的书借给我们读,看到什么好书、好的文章老师也会马上推荐给我们,与我们讨论时事,讨论人生。还经常请我们到他们的家里去吃饭,看画,大家一起谈艺术。谈理想。带我们出去写生的老师比我们画的还多,每天回到驻地老师同学一起把当天的写生摆出来评论一番后才能休息,老师们那种敬业的态度,对学术的严谨,使我们为之感动。我们更多的为人之道是从老师的言传身教中得来的。它使我们终生受益。军艺给我留下更深的印象是育人,入学时院里有三条规定:不准吸烟,不准喝酒,不准谈恋爱。在铁一般的军纪下面,老师们却更多的体现在人性化的管理方式上,若真有学员违反三规时班主任老师还是以教育为主,循循善诱,让我们懂得珍惜时光……

那个时代还是有些左的影响,比如视抽象艺术为颓废艺术,将邓丽君的歌曲归于靡靡之音使人堕落等等,电影中的一个接吻镜头都会成为社会热议的话题。但军艺还是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宽松的学习氛围,加之良好的师生关系,最大的释放了学员的求知欲望,全院上下形成了一种良好的治学风气,学院还用有限的外汇购买了大量的进口画册供我们使用,让其它院校的学生羡慕不已,当时魏公村地区大学比较集中,书店一到好书很快就卖光了,为了买到书我们还在对面的魏公村书店里发展了一个“卧底”,一旦好书到了,马上留下通知我们,因为“卧底”是女的,二十出头且长得漂亮,有同学没接到通知也常跑书店,有事没事的与“卧底”聊上几句,肯定也是背好名人名句过去的,一时成为大家的话题。多年后大家在一起还经常回忆这个“卧底”。在我们毕业前她调离这家书店,临走时还专门前来向我们辞别(当时大家想要是吻别该多好啊),感动的我们集体把她送到门口,只记得她姓武,如她知道有这么多同学还记得她,一定很温馨。

四年的军艺学习期间是我们看电影,观摩戏剧最多的时期。当时许多进口影片还没有在社会公映,学校是以军教片的名义调拨给我们看的,尽可能为我们提供多元的文化视角,拓宽我们的知识层面,让我们受益匪浅。军校的严格为我们修正了做人的基本准则,尤其是做好一名合格军人更成为军艺育人的首选。记得当时刚入校时,魏传统院长看到我们这些从地方来的学员队都站不整齐,军容也不好,连列操都走不好,没有几个人可以把军帽戴的像样子,尤其是美术系学员长期在地方自由散漫惯了,站没站相,坐没坐样,相反戏剧系、舞蹈系因为入学就有形体要求,所以站在一起与我们形成一个反差。一边是正规军,一边像杂牌军。更有同学上街时被北京卫戍区的宪兵抓住纠风或直接给送回学校。鉴于这种情况,院里决定把全体学员送到野战部队训练三个月,按军事化的标准严格要求每一个学员。我还记得当时动员大会的标语:“继承革命军队传统。做一个合格的革命军人!”在野战军里把我们分散到每一个班,与战士同吃同住同训练,着实得到了锻炼,重新拉回军艺时已经有模有样了。第一次回校早操时,老院长特地赶早来看我们的列操,受阅后称赞我们这才像一名战士,才可以做好一个文艺兵。在受训期间还发生了许多小插曲,野战军的驻地在天津杨村,周边大多是农田围有很高的杨树,夜里经常起雾,天一黑伸手不见五指,人走近时会互相吓一跳,晚上十二点要起床换岗,因为有些害怕,我们为了壮胆,边走边把枪栓拉的山响,嘴里还不停的喊;口令!吓得附近路过的老百姓连声说什么口令啊?我们不知道啊?怎么部队换防了?有几次连暗哨也被我们吓出来了,(那时野战军驻地放两种岗哨,明岗在岗亭里,暗哨在树丛后)后来估计野战军怕影响不好,没多久我们就不站夜岗了。初到连队与战士同餐,大家围成一圈站着吃,还以为菜可以随便吃,我们就捡有肉的菜吃,发现战士好像都不喜欢吃肉,后来才知道每桌只有一盘荤菜,战士是让着我们,那时全国食品还是凭票供应,副食品供应并不宽裕,野战军也同样,知道这事后我们脸红,很淳朴的战士。后来我们每顿饭都吃得很快,早早的离开餐桌,可是心里一直想着那盘肉。

军艺毕业后分配到解放军第二炮兵,二炮从上到下很重视我们这些新来的大学生,专门开了欢迎会。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画室,有了新的战友,开始了我事业的起点。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下部队深入生活,到连队为战士普及美术知识,随总政赴前线体验生活,参加全军美展,逐步从一名军校学员成长为一名战士。这一切都因为军艺给了我一双翅膀。

至今,那一校的梨花,那嘹亮的军歌,那无处不在的青春笑脸成为我记忆中最幸福的亮点。亦是我一生的财富,一生的珍藏。

所以我说穿上的不仅仅是军装。

我生长在一个教师的家庭中,这在中国的社会中就有了一个概念,教师的孩子不能比别人家的孩子差,否则当教师的父亲脸面会没有光彩。这是一种无形的东西,体现在我的身上就是我从小拿起了画笔,去做一个比同龄孩子更出色的事情,我喜欢画画,那是一种肆意的画,但有了这层压力,我便不能随心所欲地画着玩,而是在父母的呵护下朝着画家的道路走。这种压力在当时对我母亲来说比父亲和我都大。虽然谁也没有说破,但我心里明白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也是那个灰色时代缘故,父亲看着我们课本上的政治语录,说学这些东西长大是不能立业的,还是学一技之长或许有碗饭吃,在七十年代初期,吃饭在全中国都是一项重要的营生,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但是妈妈还是从有限的家用开资中为我省出用于学画的钱。每月10元用于买画笔颜料临摹画书等,在当时已是很多了,就这样我一直画进了大学。

我现在有了家庭,有了画室,有了自己的公司。虽然算不上成功,但做自己喜欢的事业,生活的很充实,每每想起我小的时候那些学画的经历,觉得母亲不容易,终生难忘。时常与母亲聊到小时候的事情,母亲总是拣那些开心的事情说,好像我们的成长并没有伴随着她的艰辛,我知道这是母亲刚毅的性格所决定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我们现在长大了,我只想说谢谢我的母亲,谢谢我那要面子的父亲。

我的画室里有个书架,上面约有2,000册左右的书。除了部分画册外,80%是文学类小说。我喜欢坐在画架前看书(多看近代作家的作品),开始时是因为画累了随手翻翻看,时间长了就变成一定要在画架前看书才能心静。看的过程中时常会瞥一眼未画完的作品,有时会突然激动而一直画下去,有时则一天坐在画架前看书,直到连回卧室的劲都没有就在画室睡着了,说不清是好是坏,是个习惯吧。这习惯却使得我将两种艺术看的更清楚;从绘画的角度看文学,文学中的不确定性就显得非常美。如果你真的画出一个包法利夫人来,无论画的多么贴近福楼拜笔下的人物,我认为都破坏了这一人物的文字美感。相反,绘画的静态美无论你是画具象,还是画抽象,它的可视性使任何语言的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经常看到艺术家在他自己的画前被观众问的无言以对,是的,他们的语言都在画上了,还能再说什么哪? 我也有被问的僵视着对方的时候,那场面很好玩,却不能笑,否则——

我不是天才。虽然因为我小时候会画画惹来周围的小朋友的羡慕,但我知道自己不是。我是个易受鼓励 会奋进的孩子,但有时接受鼓励的勇猛之劲是会致命的。小时候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情,是在周围的小朋友鼓励下,让我去拦截一辆飞驶在马路上的大货车,我的勇猛之劲让我毫不考虑就跳到马路中间伸出双臂,紧闭双眼,等车停下来时,我才跋腿就跑,自然跑不过愤怒的司机,据我父亲讲,司机本以为我会拦一下就跑开,结果发现我是闭着双眼的,那司机急打方向刹住车时已是一身大汗,车是横在马路中心停下的。当然我为我的举动换来的是一阵暴打,好象父亲和司机一块动手了,母亲没说什么,很快把我拉到她身后去了。那一年我大约五岁。

稍长大以后,我心中总有一种英雄情结,幻想有机会体现一把英雄救美人。如果真能实现,那美人定会记我一辈子,会不会嫁给我?我那时还小想不到婚嫁之事,美人能站在我身边笑一笑足矣。时年我10岁左右。

从小学到大学我都是班里劳动最好的,除了小时候帮妈妈干活经常受到鼓励外,大概是受力量即勇夫古代遗风的影响,没机会救美也可以显示力气吧,尤其是若被那个女生专门鼓励一下,干起活来更是不遗余力,久而久之美人没救成爱劳动习惯倒养成啦,现在想想若是一生被鼓励也是一种幸福,虽然没机会实现英雄救美但心中亦然!

宋克西  2000/3/31于上海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