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一个教师的家庭中,这在中国的社会中就有了一个概念,教师的孩子不能比别人家的孩子差,否则当教师的父亲脸面会没有光彩。这是一种无形的东西,体现在我的身上就是我从小拿起了画笔,去做一个比同龄孩子更出色的事情,我喜欢画画,那是一种肆意的画,但有了这层压力,我便不能随心所欲地画着玩,而是在父母的呵护下朝着画家的道路走。这种压力在当时对我母亲来说比父亲和我都大。虽然谁也没有说破,但我心里明白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也是那个灰色时代缘故,父亲看着我们课本上的政治语录,说学这些东西长大是不能立业的,还是学一技之长或许有碗饭吃,在七十年代初期,吃饭在全中国都是一项重要的营生,生活条件非常艰苦,但是妈妈还是从有限的家用开资中为我省出用于学画的钱。每月10元用于买画笔颜料临摹画书等,在当时已是很多了,就这样我一直画进了大学。

我现在有了家庭,有了画室,有了自己的公司。虽然算不上成功,但做自己喜欢的事业,生活的很充实,每每想起我小的时候那些学画的经历,觉得母亲不容易,终生难忘。时常与母亲聊到小时候的事情,母亲总是拣那些开心的事情说,好像我们的成长并没有伴随着她的艰辛,我知道这是母亲刚毅的性格所决定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我们现在长大了,我只想说谢谢我的母亲,谢谢我那要面子的父亲。

我的画室里有个书架,上面约有2,000册左右的书。除了部分画册外,80%是文学类小说。我喜欢坐在画架前看书(多看近代作家的作品),开始时是因为画累了随手翻翻看,时间长了就变成一定要在画架前看书才能心静。看的过程中时常会瞥一眼未画完的作品,有时会突然激动而一直画下去,有时则一天坐在画架前看书,直到连回卧室的劲都没有就在画室睡着了,说不清是好是坏,是个习惯吧。这习惯却使得我将两种艺术看的更清楚;从绘画的角度看文学,文学中的不确定性就显得非常美。如果你真的画出一个包法利夫人来,无论画的多么贴近福楼拜笔下的人物,我认为都破坏了这一人物的文字美感。相反,绘画的静态美无论你是画具象,还是画抽象,它的可视性使任何语言的描述都显得苍白无力。我经常看到艺术家在他自己的画前被观众问的无言以对,是的,他们的语言都在画上了,还能再说什么哪? 我也有被问的僵视着对方的时候,那场面很好玩,却不能笑,否则——

我不是天才。虽然因为我小时候会画画惹来周围的小朋友的羡慕,但我知道自己不是。我是个易受鼓励 会奋进的孩子,但有时接受鼓励的勇猛之劲是会致命的。小时候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情,是在周围的小朋友鼓励下,让我去拦截一辆飞驶在马路上的大货车,我的勇猛之劲让我毫不考虑就跳到马路中间伸出双臂,紧闭双眼,等车停下来时,我才跋腿就跑,自然跑不过愤怒的司机,据我父亲讲,司机本以为我会拦一下就跑开,结果发现我是闭着双眼的,那司机急打方向刹住车时已是一身大汗,车是横在马路中心停下的。当然我为我的举动换来的是一阵暴打,好象父亲和司机一块动手了,母亲没说什么,很快把我拉到她身后去了。那一年我大约五岁。

稍长大以后,我心中总有一种英雄情结,幻想有机会体现一把英雄救美人。如果真能实现,那美人定会记我一辈子,会不会嫁给我?我那时还小想不到婚嫁之事,美人能站在我身边笑一笑足矣。时年我10岁左右。

从小学到大学我都是班里劳动最好的,除了小时候帮妈妈干活经常受到鼓励外,大概是受力量即勇夫古代遗风的影响,没机会救美也可以显示力气吧,尤其是若被那个女生专门鼓励一下,干起活来更是不遗余力,久而久之美人没救成爱劳动习惯倒养成啦,现在想想若是一生被鼓励也是一种幸福,虽然没机会实现英雄救美但心中亦然!

宋克西  2000/3/31于上海寓所